叹息之墙升起后,那股仿佛要压塌诸天的重装界碑力量,在微秒间隙里诡异地停滞了。

这是一种违背常理的断层感。就像一只即将捏碎核桃的铁手突然因为抽筋而僵在了半空,李长生被死死按在真神肉壁上的躯干,终于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松动。

紧接着,半透明的界壁外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几十具重装铠甲像铁锭般砸在天路的阵纹上,震得内部的夹缝都在簌簌掉落腐烂的肉屑。

聂镇狱站在天路边缘,暗灰色的界碑装甲上还挂着深渊外围的腥臭黏液。他冷眼看着前方因为底层断网而卡顿了一瞬的冰蓝色枢纽。

“微波网怎么停了?”他的声音透过迷锁传进夹缝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。

一旁的雷部副使满头大汗,慌忙在主控台上拍打:“聂统帅,是度支司那边的底层链路突然断供了!可能是下界香火抽取账目出了波动……马上,备用算力最多半息就能接上!”

“废物。几只下界老鼠也能让天庭雷部手忙脚乱。”聂镇狱的金属护手重重砸在青铜台上,刮出刺耳的划痕,“不管这异端是不是已经在刚才的爆炸里成了灰,我要这面叹息之墙里,连一丝能喘气的因果都不剩。填渊死卒,死锁阵脚!”

几十名填渊死卒整齐划一地将手中的重型长戟砸向地面,沉闷的回响顺着物理结构层层传导。界碑装甲带来的物理屏蔽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
这种不留缝隙的物理封绝,让夹缝内的李长生感到了一种深切的空间隔绝。外部的通道,被彻底堵死了。

李长生没有去听外面的死局宣告。

那只无形的铁手虽然松开了一丝,但只要天庭备用算力接管,悬在头顶的冰蓝色光幕就会继续下切。他现在的姿势,依然有几处骨骼凸出在真神肉壁的褶皱外。光凭肉壁的简单包裹,根本躲不开微波网的物理体积扫描。

不能向外寻找空间,只能向内压缩自己。

李长生的左半边身体已被重压逼得完全麻木,他缓慢地转动右腕,将沾满黏稠血丝的食指和中指,反扣向自己的胸前。

不需要情绪的波澜,这是最纯粹的物理妥协。为了不错过这微秒级的松动,为了完全贴合背后那条暗红色的凹凸沟壑,他的肉身必须比现在更薄、更软。

他将残存的十几道窃天乱码压缩在两根指节上,化作细微的切割刃,直接戳进了他左侧断裂的肋骨缝隙中。

两根手指猛地向内一绞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在封闭的胸腔内回荡。他毫不犹豫地用乱码算力将突出的几根肋骨,连同半截肩胛骨,寸寸碾成了细碎的骨渣。

失去骨架支撑的左半边躯干,瞬间像泄了气的皮囊般塌陷下去。

尖锐的骨茬被他强行控制着受力方向,深深扎进周边紧致的肌肉纤维与肺叶里。

带有铁锈味的鲜血涌入气管,形成了一个致命的血泡。他硬生生将喉结卡死,把混着肉沫的血水强行咽回肚中。

借着这一股向内的塌陷,他的身体改变了原有的肉身外形,彻底嵌合入真神肉壁的沟壑中。

外形的物理迎合,仅仅是第一步。

极阴微波扫描网带有强制索敌底座逻辑,任何一丝高于深渊背景的生命脉动,都会成为这把高维刀锋的靶点。

李长生闭上眼,丹田内那点用来护住脏器薄膜的纯净本源,被他强行剥离。

失去本源缓冲的瞬间,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他顺势将本源之力逆向运转,化作一层冰冷的枷锁,死死裹住了整个心室。

他掐断了神经电信号的冲动,强行停掉了心跳与血液流转。

大动脉里的血液失去泵送压力,沉闷地淤积在血管里。细胞开始承受窒息的折磨,指尖和嘴唇的温度在几秒内飞速流失,皮下微血管因缺氧泛出大片青紫色的死斑。

被碾碎的骨骼断面失去了血液循环的自我修复,神经末梢在断骨重组的压迫和死亡逼近下疯狂跳动,制造出成百上千倍的幻痛。大脑皮层在缺氧的冲击下,视线开始边缘发黑。

没有了纯净本源的镇压,空气中残存的微弱深渊毒素趁机顺着毛孔钻入,像细针一样游走在经脉里。

李长生任由它们肆虐。他切断了痛觉反馈链路,强忍着双重折磨,将自身的所有生命体征彻底锁死在最深层的假死状态。此刻,就算有人把手按在他的脖颈上,也只会摸到一块比死水还要冷的硬肉。

就在他彻底锁死体征的下一瞬。

头顶那层停滞的冰蓝色光幕,因为天庭备用算力的涌入,闪过一丝刺目的亮光。

迟滞结束了。

光幕像一台重新通电的精密切割机,继续顺着界壁的纹理平推而下。

李长生迎来了最后一步。

周围的真神肉壁上,常年沉积着一层被极性胃酸腐蚀后脱落的废弃死皮。这些死皮本身是远古怪物新陈代谢的残渣,散发着一种浑浊且毫无逻辑的废弃波动。

李长生将窃天体残存的所有外放频率彻底收敛。他不尝试解析,不对抗,只是把自身完全死寂的躯体波段,完美同化、嵌入了那些死皮的杂音中。

他不再是一个活物,而是一段被环境同化的垃圾乱码。如果没有顾长风烧账引发的那微秒级的逻辑断层,他根本没有时间完成这套碾骨隐匿的残酷流程。这是对漏洞的极限利用。

“嗡——”

冰蓝色的光幕切到了他的鼻尖上方。

整个夹缝空间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即将被彻底抹除的惨白寂静。光幕犁过时产生的极高频震荡,让空气中残存的水分瞬间升华。

李长生如同一块畸形的烂肉,紧贴着真神胃壁,眼看着那道实质般的冰蓝光刃,毫厘之差地掠过自己充血的瞳孔。

微波带有针对异端代码的强制擦除属性,在接触到物理实体的瞬间产生了微弱的反应。

他右眼上方一小撮被烧焦的头发,刚好探出了同化波段的边缘。

没有任何声音,那一小撮头发被瞬间冻结,化为灰白色的虚无数据流消散在风中。

刀锋带起的极阴寒气,让李长生皮肤表层的死斑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。如果他的心脏还在跳动,血管里的热量会立刻让白霜融化,从而暴露热量波段。但现在,他就是一块冷肉,白霜稳稳地附着其上。

光幕并没有触发警报。扫描网看似毫无破绽,实则由于高频擦除的特性,根本无法识别与背景环境完全同频的废料信号。它顺着李长生的脸颊、胸膛、双腿,一寸寸犁了过去,切到夹缝最深处彻底消失。

半空中的警报法阵始终是一片代表安全的暗绿色。

外界,雷部副使看着阵盘长出一口气:“聂统帅,扫描结束,没有任何异端存活的因果线。”

聂镇狱笃定在叹息之墙内无活物能遁形,冷哼了一声:“算他们死得干净。留人死守,没有夜大人的手令,谁也不准撤了这面墙。”

沉重的脚步声在界壁外驻扎下来。

界壁内侧的夹缝里,致命的微波如刀锋般从他鼻尖划过未触发警报,李长生慢慢将僵硬的眼球转动了半寸。

他成功躲过了天庭的拉网排查,隐入了盲区。但他随即发现,外部通道被重装死卒彻底封绝,自己连翻个身的动作都会撞上界壁的切割风刃。

他沦为了一颗镶嵌在巨兽肉壁中的死物钉子,无路可退,彻底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地。